夜无染和湖君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好让先生学生能够无所顾忌地说说话。
其实细说起来，最先让鱼幼薇知道这世间并不仅仅只有仇恨的，应该是那个书生。
夜无染能够猜到书生的想法。
应该就是依旧愿意接纳她和她的孩子吧。
恐怕那位读书人，自儿时起就从未改变过想法，在他心目中，自己的妻子唯有鱼幼薇的母亲一人而已。
既非怜悯亦非逞强，只是最为纯粹的爱，促使他去找到她。
鱼幼薇会在完全不认识路的情况下懵懵懂懂抵临苍韵湖，这个偶然之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也令人非常感慨。甚至或许就是因为那书生的文运牵连到了鱼幼薇身上些许。就仿佛一个始终未曾露面的读书人，牵着小女孩儿的手，来到了书院。
也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夜无染没来得及好好和鱼幼薇聊聊这件事。
找到那位书生，让他看到自己曾经想要视为亲生女儿的女童现如今过得很好，夜无染认为这很有必要。
可惜昔年书生一片真心，但鱼幼薇的母亲却未能解开心结，不愿意带着女儿和那个她自小就喜欢的人在一起。
看看鱼幼薇最开始的样子就能明白了。
那个可怜的女人，夜无染应该称之为岳母的存在，已然堕入深渊，心神皆死了。
夜无染抹了抹眼角。
如果是在书上看到这样的故事，他还算是能够调整自己的心态。
可惜这一次是从现实中知晓了。
既然如此，不去做点什么，比如杀了那个男人，那夜无染心里就很不舒畅。
很小的时候，大概是夜无染刚刚开始尝试着破道与缚道的时候，夜无染曾经问师父，修士的目标是与天齐寿，既然如此，大家各自规规矩矩地修行不好吗，为何还要研制出各类攻击术法，互相征伐？
苏夕颜就笑着解释说，总有那么些修仙修到自己脑子出问题的蠢货，想着歪门邪道还要干着损人利己的勾当。现在研究着怎么揍人，自然就是为了让那些蠢货日后别来招惹自己，或者在想要讲道理的时候，让那些蠢货能够安静下来好好听着。
当然，无需讲理直接杀掉也没问题。
而这一次，夜无染打算先讲理，再杀人。
之后再去和鱼幼薇一起祭奠岳母，若是书生还活着的话，自然要带着他一起。
报仇，以及照顾好您的女儿。
女婿能为您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
夜无染和湖君一起钓鱼。
夜无染不会钓鱼，打窝之类的更是丝毫不懂，他那鱼钩上甚至就连饵食都没有。
那也不耽误他钓鱼啊。
毕竟身边坐着湖君呢。
两人皆是一言不发，只是夜无染是真的在发呆，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想，湖君则是在思考。
半晌，湖君才开口道：“既然你们都已经在一起了……”
夜无染就等这句话了，立刻说道：“别送我，直接就送给她去，她收下我就什么都不说，她不收那我也一定不收。”
湖君微微蹙眉：“半点都不爽利。”
夜无染置若罔闻，你说啥我都不收就是了。
这一趟钓鱼属实离谱，鱼也就算了怎么连螃蟹和虾都给钓上来了。
夜无染全都收拢好，一个都别想跑，鱼肥果熟入我肚嘛。
湖君略作思量，终于还是打算开口了：“我始终觉得，她母亲的事，在我……”
夜无染捂住了耳朵。
湖君投过来的视线有些冰冷，夜无染只能放下手，叹息道：“湖君何至于此。再说就算你真想说些掏心窝子的话，也别拿我打样儿啊……直接跟幼薇说去呗。”
如此，湖君才终于不再言语。
午时，三人一仙再度齐聚夜无染下榻的小院儿。
当然厨师还是夜无染。
鱼幼薇已经不再如最初那般对食物心存芥蒂了，只是依然不愿意吃他人做的，还是只接受夜无染的料理。
这一次做得都是炸物。
鱼幼薇也不装牙疼了，和夜无染一样蹲着，只是不像夜无染那般跟个青蛙似的，而是文雅不少。
夜无染从油锅中捞上来什么，她就要抢先截留一份，夜无染担心她被烫伤，但看着她为了不被烫到而让炸物在双手间反复掂量着的那份可爱模样，就苦笑摇头没有说话。
傅清霜则在打趣湖君：“怎么今儿个吃得那么少？”
后者不回答，只是默默地将炸软壳蟹送入嘴中。
开始吃饭前，湖君想要开诚布公地与鱼幼薇谈一谈，结果还没等他开口，鱼幼薇就作揖行礼，弯腰极深：“幼薇对湖君唯有感激。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亦如此。”
之后还没等湖君反应过来，就蹦跶着再次凑到了夜无染身旁。
大家都坐在餐桌旁吃饭间，傅清霜询问夜无染接下来的计划。
夜无染苦笑道：“说好了一年之内，眼下境界又不够，所以打算溜回宗门闭关去。”
傅清霜脸上带笑，就是那笑容让夜无染感到怪怪的，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后挪几分。
随后只听傅清霜笑道：“既然如此，就干脆在这里算了。只要你别在晚上把幼薇折腾地太厉害，注意能让她第二天照常上课就好。”
这话直接就令挨着坐的夜无染和鱼幼薇脸变红了，后者尤其如此，简直就能滴出血来。
湖君置若罔闻，安静地吃东西。
傅清霜依然是一副恬淡的长辈笑容：“【琉璃坊】的功法我也知道，主要还是双修嘛。只要如此就可增长修为了不是吗？”
夜无染只能解释道：“我还未正式接触宗门心法，了解地极为粗略。而且我早先与师门承诺过，唯有等到找到恋人才会学习，并且之后便会离开宗门。”
傅清霜想起了早前学生跟她说过的话，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而你们现在还暂时不想公布恋情，甚至都没想着告诉苏夕颜……我知道了，但是无染真的就只是靠着其他术法就这么早跻身观海，并且要在接下来的一年内成为龙门境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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